东西闹市口的生活记忆

  东闹市口

  一条小街恍若闹事

  记忆中,这个闹市口是条热闹又温馨的小街,就在现在北京火车站前街与东长安街的交汇处,一条小街逶迤向南,也就两百来米吧,一直到苏州胡同。

  那时我们家住在东单洋溢胡同三号。从家门出来往东一拐,胡同口外便是闹市口了。记得那时无论胡同还是闹市口的小街,全都是土路,街面不宽。

  胡同口北侧第一家是个小人儿书铺,那儿对我们这些孩子来讲可是个好地方。小人儿书铺的门脸和屋子里挂满了用小人儿书封面贴成的广告,花花绿绿的。那时孩子们的零花钱很少,家长偶尔给几分钱,大家宁可少买些零食,也要省下一两分到书铺去看小人儿书。

  书铺的书全是各式各样的连环画。在书铺看,一分钱可以看两本,要是带回家,一分钱就只能租一本了。因为都是周围的孩子,老板全认识,租书也不要什么手续,把书带回家可以看一天。那时的小人儿书铺有点像现在的图书馆,书铺里总是坐满了大大小小的孩子。大些的孩子爱看《西游记》、《杨家将》什么的,我们这些小不点儿就看各种彩色童话故事。

  小人儿书铺的北边是一个卖零食的小铺。有时跟大人出门路过这里,一定要拖着大人进来转转。望着柜台上大玻璃瓶中各种包着玻璃纸的糖果,还有散发着诱人香味的各种水果和零食,真迈不开腿。如果大人挑几样给买些,我们会高兴得一蹦老高。

  胡同口的南边我记得有一个酒馆,那是大人们去的地方,但一到晚上我们还是有热闹可看。当时人们都爱京剧,晚上总有一伙人在酒馆里拉开场子又拉又唱自得其乐。几个戏迷在胡琴、檀板的伴奏下咿咿呀呀,摇头晃脑唱得是如醉如痴,周围看热闹的人们围得里三层外三层,不时爆发出阵阵喝彩。小孩什么都不懂,也不知道唱的是什么,只是在大人们的胳膊底下钻来钻去扒着脑袋看热闹。

  小街对面水磨胡同的南边有一个饭馆。那时候有机会上一次饭馆,在我们小孩子心中也是一件挺大的事。

  顺着闹市口的小街往南走,就到苏州胡同了。这个地方当时是个丁字路口,正对闹市口小街的是个卖水产的,店门口有个特别高的大木桶,养着各种的鱼。有次跟母亲路过这里,见卖鱼的伯伯突然从大木桶中抓出一条蛇样的东西摔在案板上,把我吓了一大跳,一下紧紧抓住妈妈的衣襟,惊叫:“蛇!蛇!”妈妈赶紧哄我:“别怕,别怕,那不是蛇,是鳝鱼。”看我惊诧的样子,卖鱼的伯伯哈哈大笑起来。

  那个时候,闹市口除了有许多有门脸的店铺外还有很多推车的、摆摊儿的流动小贩。一条小街,整天熙熙攘攘,行人也是摩肩接踵,络绎不绝。

  印象深的是那些推着排子车卖早点的。那时早点的花样特别多,除了现在常见的包子油条外,还有像炒肝、豆腐脑、茶汤、面茶、切糕、汤煮的炸素丸子等等,有许多我到现在都叫不出名来。那时的面茶,黄澄澄的满满一大碗,卖面茶的伯伯用一个小木棍不知怎么一转,上面便均匀地撒上了一层芝麻酱,然后再在上面撒上一层芝麻盐,不仅吃着特别香,看着也特有意思。

  清晨那些卖早点的小贩们特早便来到了闹市口,人们很方便就可以在街边把早点问题解决了。每天母亲送我和姐姐上幼儿园要穿过闹市口整条小街,虽然幼儿园里有早点,但路旁不时飘来的各种小吃的香味,仍然常常绊住我们的脚。有时妈妈高兴,也可能是想哄我们快点走吧,会在早点铺给我们买一块切糕,或在别的摊子上给我们买点儿什么好吃的。每到这时,再不用妈妈哄和劝,我们就会高高兴兴颠儿颠儿自己一溜烟儿跑到幼儿园去了。

  闹市口小街上还有许多卖各种小玩意儿的小摊儿让人十分难忘,什么压糖花的、吹糖人的,做面人儿孙悟空、猪八戒的,卖棉花糖的,春天还有卖风筝、卖空竹的……这些小摊儿一到下午放学时就特别热闹。有一次从幼儿园回家,妈妈领着我和姐姐走到苏州胡同那个地方,路边一堆人吸引了我,原来是一伙卖泥模子的,把胶泥填在模子里按实,然后往地上一磕,立刻就塑出一个小玩意儿,晒干了还可以在上面涂上各种颜色,简单点儿的有各种脸谱,复杂点儿的有各种小动物、小人儿,也可能是一朵花。更高级点的,是两块组合式的模子合起来可以塑出一个立体中空的小玩意儿,像葫芦、苹果、小人头什么的。

  在别的小摊儿上,吸引孩子们的小玩意儿也特别多,像撒棍儿、玻璃球、风车、小画片,还有各色皮筋、气球什么的,这种摊子常常也卖些关东糖、甜棒、江米球、玉米花、杂拌儿糖等各种小零食,总之都是小孩子们感兴趣的东西。在这些摊子周围,总是留下我们难舍的足迹。(龚建东)

  西闹市口

  半间陋室皆有文章

  1948年,我家搬到宣武区烂漫胡同,离着西闹市口不远。

  刚搬到这一带,我们兄妹俩得找新学校,一天,“三寸金莲”的奶奶急匆匆从外面回来,高兴地说:“我给你们找到学校啦!明天下午去上学。”

  第二天,奶奶带我们出烂漫胡同北口,再往北走到闹市口一座破落的院门前进去。前院是住家户,进到后院,一间屋子里坐着学生,一张椅子里坐着位身穿长衫的人,手拿一支长杆铜锅烟袋正吧嗒吧嗒抽着。我问:“请问二、三年级教室在哪儿?”他抽完最后一口烟向地面磕了磕烟灰,问我:“干吗找二、三年级?”我答:“我们该上二、三年级了,是奶奶给我们找这儿的。”他指着教室里坐着的学生说:“从一年级到六年级都在这儿。上洋课本的自带书,学私塾的我管教。”——啊!原来这是一家私塾,没上过学、不识字的奶奶给我们找错门啦!

  我看了看,学生有的在写大字,有的摇晃着身子嘴里不知在叨念什么,只有两个人在看“洋课本”。讲台后面有一扇门,挂着门帘,里面有人说话,还有小孩子的声音。第二天我和妹妹去上课,见先生掀起门帘走出来,后面跟着出来个抱小孩的女人,到院子里摇过铃声后抱着孩子又进屋啦——原来门帘里面是先生的家。学生陆续到齐后,我一看,全校只有十几个人,就妹妹一个女生,而且年龄最小。

  开始上课啦,学生们一起横着摇晃身子拉长声音的背诵《百家姓》,“赵钱孙李,周吴郑王……”念到“风包屎汤”的时候,我直想笑,过后看了同学的书,才知道是“酆鲍史唐”,反而笑得我肚子疼。第二节课,大家摇头晃脑的背诵《三字经》, “人之初性本善,性相近习相远……”声调抑阳顿挫,段落最后一句先拉长声音再戛然停止。

  先生一手拿着长烟杆,一手倒背着从学生间来回走,有位学生背错了,老师挥烟杆打过去,教室里顿时鸦雀无声。休息时,见那学生头上鼓起了烟袋锅大小的疙瘩,想到课文里那段“养不教,父之过。教不严,师之惰。”感到了先生的责任和尊严,私塾引起了我的兴趣。

  第三节课,念私塾的自学,先生叫两个念洋书的站台前背课文。一位背得结结巴巴,先生抄起讲台上的板子,叭叭地打在他手心上,先生还吼:“不许哭!”我和妹妹紧张得不敢抬头。第四节课时先生叫我和妹妹上去,先生翻开我的书,指着中间一篇课文《蒸馒首》让我背,我熟练地大声背诵:“嘭嘭嘭!请开门。你是谁?张小弟。你来做什么?借劈刀。借劈刀做什么?劈竹子。劈竹子做什么?做蒸笼。做蒸笼做什么?蒸馒首。蒸馒首做什么?送给老师当点心。”眯缝着眼睛的先生立马笑逐颜开,连声说很好。接着让妹妹背课文,妹妹紧张得说不出话。先生举起了板子,妹妹哇地一声哭了,我赶快伸过手去说:“女孩子胆小、太紧张啦!其实她全会背。要打就打我吧。”先生的板子放下了。这时,他身后的门帘里飘出了饭菜的香味,于是先生喊:“下课啦!”学生们像出笼的小鸟,飞向自己的家。下午回来,同学围着挨板子的学生问:“抹醋了吗?”还告诉我:“下次来前一定要手上抹醋,再打就不疼了!”我没抹醋,也没挨过打手心,不知这抹醋的“绝招儿”能否有效!

  第三天,妹妹说什么也不愿去上学啦,我倒是愿意去,奶奶说:“女孩子不愿去就算啦!”过来叮嘱我一定要好好念书。我高高兴兴地坐在教室,默读早已学过的洋课本:“来来来,来上学,大家来上学……”念着念着觉得太没新意,不如跟着同学们大声念《三字经》、《百家姓》有意思,可又没书,就看着同学的书写大字。先生很高兴我喜欢上了“私塾”,再没叫我背洋课文,倒是纠正了我手握毛笔的方法,要我身坐正、头不歪。我正写字,他突然从身后一下抽走了我的毛笔,叭的一巴掌打在我手上,吼着:“笔要握紧!”就这样,在那个文化气氛浓郁、洋学兴盛的时期,我居然开始了我一生中唯一的一次私塾经历。

  放学后,闹市口路边有摆地摊儿看小人书的。我交了钱,席地而坐,看了三本一套的《金台出世》,书中手使鱼鳞紫金刀的大侠金台吸引了我,从此,奶奶给我的零花钱再也不买零食,全看了小人书了。

  在西闹市口附近住的不长,念私塾的时间也挺短暂,但这却是段有趣的经历。(程坦向)
责任编辑:小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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